黄鹤楼周刊

那件布满名字的T恤

发布时间:2008-6-13 作者:特约记者朱红军（《南方周末》汶川地震

    5月23日，我们沿着岷江边的临时公路徒步走进汶川映秀镇，这场大地震真正的震中地区。
    救援已近尾声，解放军战士大多扎营镇外，只余小分队继续在废墟中搜寻清理。
    小镇上的居民也已疏散，剩下的都是未见亲人的家属，执着守侯。四川省有关部门已经号召，志愿者尽量撤出，以便防控疫情。
    我们在去往小镇的断桥上，看到一队解放军战士正列队准备进山，搜寻山上被困的群众。
    一位肤色黝黑的青年，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他穿着惯常的生活装束，手臂上扎着黄丝带，经验告诉我们，这是一位志愿者。
    我举起相机，想给他拍照，他摆摆手，拒绝了。却指引我往身上的衣服看，这是一件灰色的T恤，已经发黑。定晴一看，上面写满了各个陌生的名字，电话号码，QQ号码，从区号看，有湖北的，有贵州的，有四川的……
    这位志愿者说，他从贵州来，在四川灾区，走到哪，服务到哪，总是遇到素昧平生的志愿者朋友，为了一个任务，彼此组队，完成任务后，只能匆匆在彼此衣服上留下号码，又奔往下一个目的地。
    我在绵竹汉旺镇多次遇到这样的志愿者组合，那时重型机械无法满足救援需要，解放军、消防部队只能顾及埋压人数比较密集的学校。深夜，没有照明，这些四处而来，偶然集合的志愿者们，手拿电筒，在黑暗的废墟上攀爬，一路敲打水泥板，静听生者的回声。
至今令人动容的，是那黑夜中回响的呼喊，“有人吗？有人吗？”
    我给他们发了名片，后来他们都按照名片找到我，询问对方的下落，可是，我也不知道。
    北川的废墟上已经决定建立地震博物馆，我想，这样一件凝聚着无数志愿者大爱的破旧的T恤无疑是最值得收藏的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