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周刊

他们的坚强与脆弱

发布时间:2008-6-13 作者:特约记者潘晓凌（《南方周末》汶川地震

    华西医院骨科护士廖灯彬和四川大学法医系博士研究生陈伟玻都是80后，他们都在汶川地震后完成了“成年礼”。
    华西医院以每天两三百名伤员的效率展开急救，灾区伤员大多是由军用卡车拉来的，每辆卡车上密密麻麻地躺着三、四十名伤员。廖灯彬的任务是给病人分诊，即判断病人该送几病房或急救室。分诊在一楼完成，因为分完后伤员立即按性别被推入简单隔离开的空间，由护士剪掉身上的衣服，准备手术。很多年轻的身体，四肢已经腐烂、恶臭；一个10来岁的女孩，双下肢和一只右眼还流着脓；一对年轻的父母听说7岁的儿子必须截肢，扑通跪倒在廖灯彬和同事的面前……
    陈伟玻的“战场”则一片寂静，在北川一块遗体集中地，他的任务是提取死者的DNA样本。头两天，他和同事们还能提取到带新鲜毛囊的毛发；随着遗体高度腐烂，只能采集牙齿和肋软骨；再后来，遗体腐烂得必须套上三层尸袋，中间还夹着两床棉絮，他们则带上了加厚口罩及防毒面具，即便如此，还是难挡浓烈的死亡气息。采集地离北川中学不远，从那堆废墟中挖出来的孩子，被送往两个方向，一些奔向医院，更多直达他们的“战场”。
    陈伟玻告诉我，他当时从未去想这个还在换牙的孩子几岁了，那个年轻女孩是不是准备结婚……“想太多会干扰我的工作，我面对的只是一具具尸体。”廖灯彬也说，在岗位上，自己冷静得近乎“冷血”，即使是那对夫妇跪在面前，他也没流下一滴眼泪。
    5月17日，一直住在医院的廖灯彬才回家休息，在家里，他第一次看央视直播，看到那些已“温和”许多的画面，却开始滔滔大哭，“把前小半辈子的眼泪都要哭干了。”
    陈伟玻的“冷血”也有限度，当他和同事看到被捕的三个趁火打劫的小偷被村民们绑捆到树上时，他和众多“80后”一样，气呼呼地冲上去骂这些个“不要脸的东西”。
    在不同的场合，我分别问了这两位“80后”类似的问题，该说你们过分冷静还是冲动有余？他俩的回答差不多，用文绉绉的书面语总结，就是——冷静，因为我是名在岗医生；冲动时，我只是个二十几岁的普通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