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竟在夜间突然惊醒,想必是心有所念。关于一个承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在活着时我曾对他的承诺。 他是小孩的姑父,患肝癌离开我们近三年了。偶有一次听老公说当初全家人都反对妹的婚事,因为生在一个非常偏远地方的他还是一个闻名全村的赌鬼。但后来他却成了同龄人当中唯一不打牌的年轻村支书记。这就是一个朴实的农村男人朴素的爱情观:为了让心爱的女人过得踏实安稳,放弃自己的嗜好。事实上生活中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修正或是放弃哪怕是被大多数人视为不良嗜好的习惯。 癌细胞对人的催残是残酷的,但就此抹灭不掉一个人求生的本能。不知从什么时候得了肝炎的他因未得到任何治疗,直到发展成肝癌还以为是劳累过引度引发的腰椎间盘突出。后来治病住我们家时,有一天夜半时分,他疼痛难忍又怕弄出太大动静影响我们休息,双腿已不能动弹的他,慢慢挪到沙发床边让自己滚落在地上,他抱作双膝蜷缩成一团,发出绝望的呻吟,以致于第二天面色惨白地对我说他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种疼,让人宁愿清醒地选择死亡。面对这样一个曾经可以背负二三百斤的男人,我无语泪先流。刚开始他坚持瞅着不疼的空儿吃饭,有时一碗饭要断断续续用几个小时,其实吃进去对他同样是一种痛苦,因为不能排泄,肚子里的腹水象涨洪样的日渐凸起。所以他常常在打了大量杜冷丁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自言自语,说以前对自己太苛刻,等躲过这一劫,一定不再那么玩命了。他每次说完这番话后总不忘告诫我们:钱是要挣的,家是要养的,但健康地活着最要紧。 那是一个星期天下午,一抹初春的阳光正好照在靠着窗台边沙发上的他。蜡黄的眼睛半闭着,偶尔睁开死死盯住天花板,空洞得似乎灵魂早已不在体内。单放机里播放着录制的关于我坐客长阳县广播电台时选送的一篇文章,播音员舒缓而优雅的声音弥漫了整个屋子。“她舅妈(因为我比他小6岁,本应该称我“嫂子或姐姐”的他一直跟着他女儿称我为“她舅妈”),您能不能把我也写写?我心里有太多的苦啊!我3岁死父亲,7岁随母嫁到了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勉强读到小学毕业。那个时候我就想多读几句书,看着别人家小孩还要在父母的一催再催中百不情愿背上书包,我心里那个想呀...我恨自己命不好,有一段时间干脆不干正事光赌博,但回家到里又不甘心,这种折磨太揪心了。其实后爹对我不错,只怪家里太穷。媳妇跟着我一切都是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情况有了好转我又病了,真要就这样走了,媳妇的颈椎病老母亲的风湿还有爹经常发作的哮喘这一大烂摊子可怎么办... ”这是我们结为亲戚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对我说这么多话。看着眼前这个被癌细胞折磨得从未轻易流泪的人渐渐泪湿双眼,尽管他的身影溶入千万个劳动大军里不过沧海一粒,尽管我不止千百次的怀疑自己驾驭文字的能力,我还是使劲点头答应了他。

第二天他就回老家了。我们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法告诉他这是医生的意思,先回家把身体养好后再去宜昌做手术。想不到扶他上车前的一瞬间从此竟成了决别,回老家后不足一月他就走了。听妹说他走之前一再嘱咐要妹捎话给我们,一定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别有事没事老熬夜。 不是每个人都能安排自己的命运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决定自己的活法的。又是一年青明时,在他的3周年之际,我揣着真诚与怀想写下这段迟到的文字,权且当作一种还愿,唯愿死去的人死得无憾,愿活着的人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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